文/迈子 摘自《香港电影》杂志
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输,有人老。1975年二月,张彻决定暂时结束在台拍片业务。同年五月,张彻呼吁「目前国片面临危机之际,有关当局不如放宽拍片尺度,让电影界以多彩多姿的方式,作拍摄各种不同类型影片的尝试,也许能摸索出一条可行的途径,自求生机。」
张导演的话里半真半假,碰到难关的不是国片,只是张家班:弟子更新换代,武指各奔前程。刘家良与张彻的不合日趋明朗,围绕张家班开展了些异常成功的挖角活动。1975年的[神打](导演:刘家良,主演:汪禹、林珍奇、陈观泰、狄龙),刘家班大旗竖起来了,很直。
风向转了,张导演的委屈也半真半假:「家良的心切导演,越来越不可遏制。我对导演工作,向来『自信心爆棚』,故决无忌才压制别人出头的企图。既然支持吴宇森(在邹文怀面前)和午马,甚至姜大卫、狄龙各试导一部片,又怎会压制家良?我『放』他回香港,并向邵氏推荐,足以证明我的善意。事实上,他第一部导演的[神打],是我为他约了倪匡一同谈剧本,他原本是肯定神打的,后来拍成否定神打的喜剧,也是我出的主意。」
「所以,我想我并未压制他做导演,家良心里是完全明白的!但他也同李翰祥一样,是有权谋的人,他明白若不与我为敌,很难摆脱『张家班』的阴影而独树一帜,不免和午马、鲍学礼的情况(吴宇森在嘉禾,当然不同)。于是,他一回香港,便处处摆出和我对抗的架势,并交结一些听信一面之辞的人如林冰,推波助澜.刘家辉当时在台湾地区拍片,他要调回香港用,我特地为他赶拍赶戏,却说成我扣住家辉不放,家辉本人也明知而故意反过来说,都对我很不公平。」
刘家辉对当年事件的说法,四十年如一日:「我本人对张彻没有怎样,他对我也没有怎样,唯一我不喜欢的,就是我觉得老一辈的人总把他们的恩怨报到一下代。 [八道楼子]我一定要接拍,而人家邵氏却不会等我一个月,结果我还是到台中去拍[八道楼子],演的是反派,我也没所谓,只是本来在[陆阿采与黄飞鸿]里陈观泰是演我的徒弟,结果在[八道楼子]里我却要被陈观泰打死。我不确定张大导演是否籍以来压着我。他一定知道内幕消息,邵氏己搞定电影[陆阿采与黄飞鸿]里,陈观泰演陆阿采,我演黄飞鸿,所以他才安排我在[八道楼子]跟陈观泰对打。要知道我一演过了反派,那能回香港再演黄飞鸿?我很尊重张彻的,但他的这些举措,我倒怀疑是否是因为他跟刘家良的恩怨?」
两个人的一面之词,未必能让真相负负得正,听众注定了做一头雾水的墙头草。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:上一代的恩怨纠纠缠缠地留给下一代,前有李翰祥,后有刘家良。
当年的媒体人也没干什么光荣的事儿:林冰故意刁难年轻的傅声,要他在做为契爷的张彻与做为师傅的刘家良之间二选一。傅声还是孩子呢,Too simple,sometimes naive啊……「帮老窦」仨字脱口而出。尽管得到弟子很窝心的答复,张彻对这位著名记者的评价仍是「只听一面之词的人」——其实不一定是听觉的事儿,没准儿耳朵里一字不漏,不就是长了张太监嘴么?
1975年夏,张家班阵容空前地为[八道楼子]做宣传,几位爱徒最后一次在影片中碰碰头。陈观泰三十岁,狄龙快二十九了,姜大卫二十七,戚冠军二十六,傅声二十一。同在台北、被编制在外的大师兄王羽正经历婚变,他三十一岁了。张家班的第一个十年悄然过去,下一个十年里,师兄弟们参演同一部影片的机会不是没有,只是各怀心结,直到1989年之前,大家再不肯出现在同一个画框中。
亦舒对于这次宣传的采访稿中,记录了一个荣枯鉴(编注:曾国藩曾云,一部《荣枯鉴》,道尽小人之秘技,人生之荣枯)般的情节:
「忽然之间姜大卫就问导演:『阿泰说,几时他可以回去?』
「众人一怔,阿泰几时委阿尊为发言人的? 狄龙笑曰:『过一阵子,狄龙就问:导演,阿尊几时可以回香港?那么阿泰就问:阿龙几时可以回香港?阿尊就问:阿泰几时可以回……』他停一停,『结果大家都回去了。』这一番话是用国语说的,说得非常之漂亮流畅。
「『在香港还有事可做……』姜大卫说。」
1976年七月,郭南宏主持的宏华电影公司在北市泉州街一号成立台北制片厂,该处曾为长弓公司的旧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