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说张家班(十二)
[ 作者:迈子 | 更新时间:2009-2-20 ]

  文/迈子 摘自《香港电影》杂志

  记得张彻远在台湾拍片之际,邵氏有消息请我和狄龙同来拍李翰祥执导的[倾国倾城],我有机会与李翰祥合作,也是第一次演文戏,开心不已;而张彻又乐于放我们回港。拍完[倾国倾城]后,张彻又重返邵氏,我替他主演[少林五祖]等片。张家班的演员又重组,傅声和一些新人孙建、李艺民等人成为新一代的主力,我和狄龙分道扬镳,不再是张家班旗下的演员了。」

  1986年六月,姜大卫连载于《东方日报》的自传,用「分道扬镳」四个字将那段闪亮的日子平静作结。人到中年,学会在回忆里粉饰太平,热血青年修炼成失血滚刀肉,胡乱写写,骗骗无知粉丝,还有自己。

  借演员对张彻而言是件大事儿,私人对象不能说借就借,除非这对象自个儿长腿跑了——叛出师门;或者他不要了,更新换代弃置一边,别人才可随便领走。跟这样的导演借演员、抢桥段,和从狗嘴里抢骨头没有什么区别。古今中外,在这事儿上成功的,只有1972年的程刚和1975年的李翰祥。在他俩之前,有数位折了戟的先驱。

  1972年邵氏共拍了四部与水浒有关的电影:[水浒传]、[荡寇志]、[快活林]和[林冲夜奔],张彻不辞辛劳地独揽前三部。台湾导演张曾泽策划拍摄的「大名府」、「一丈青」两段水浒故事,被张彻一句「水浒所有桥段谁都不能动」搁浅途中,邵老板的早前认可形同虚设。张彻执导的三部水浒戏的演员中,岳华和陈观泰,都是从别家导演正在进行时的电影里挖来,使唤得很自如。吴思远携[荡寇滩]来要人,人微言轻不敢说要回,客客气气借陈观泰一天,全部拍特写,电影其它部分用替身——「不要说是一天,一个小时都不会给你。」至于人家的戏怎么办?张导演提出很有建设性的做法:「烧了它。」

  [林冲夜奔]的导演是程刚(程小东之父),一个非常执着的人,曾经大半夜跑到制片家里大骂大闹,踹烂人家的门。而张导演的体质是虚弱的,和吴思远论战时以为自己要挨揍,逃到书房里躲起来。程刚如何抢到桥段的情节不得而知,臆想中,很可能是个英雄人物惩恶扬善的故事。他的另一战果为1974年的[嬉笑怒骂],姜大卫狄龙陈观泰王锺,张家班四骑士齐齐客串片中,盛况无两。

  1974年筹拍[倾国倾城],李翰祥捂着心中暗流的乡愁,硬生生在邵氏片场搭起一座故宫来。为了在太和殿前置放几个铜香炉的小事,他跑遍了香港和九龙的古旧书市,最后从一本线装的《宫廷内幕》中找到依据,才有了汉白玉丹墀下,十八只青铜炉中的香火在殿前缭绕。李翰祥要求一切尽善尽美,先驱们的遭遇浮现眼前,因此托付邵老板向张彻转达借双生的意愿。然而出乎意料地,张彻把两位爷送走得很爽快。一切不言自明——傅声与戚冠军已经可以独挑大梁。

  李翰祥在后来的酒会上主动向张彻敬酒,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。

  2007年的《打开天窗甘国亮》中,当年作为筹码的困境,在一问一答中隐忍浮现。

  姜大卫:拍了这个戏([倾国倾城])之后,就比较少再同张彻导演合作,不是没有,有,但是少了。那个时候,已经转成有第二个人出来,就是傅声出来了。

  甘国亮:现在的回忆就是电影史,就是当时的电影工业是这样的,当时的人的感觉是这样的,当时的人做事的作风是这样的。但是我和你心知肚明,就是,过了这么多年再看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。

  姜大卫:整个世界是这样的,电影世界是这样的。

  离开张家班后,姜大卫在台湾两年,遭人杯葛、很吃了些苦;狄龙比他多红火了几年,84年接到邵氏的辞退信,在事业的低谷徘徊苦闷。1986年之前,他们互相看不到、也帮不到对方。狄龙愈发谨慎沉默,尽管偶尔也会放任一下,比如遇到知己朋友,他会喝醉,会疯疯癫癫玩玩闹闹。他说:「你不觉得我一直很约束自己吗?有时我也应该放松一下的,要不然,我会进精神病院。」

  「过去,阿龙和我,可以喝一瓶而不醉,现在只要多喝一点,胃就会疼」,1974年的姜大卫尚知冷热。他与狄龙,于拍摄[倾国倾城]之时决裂,此后整整十年形同陌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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