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林冰《南国电影》
张彻要介绍他的六名新打仔,约了记者在马房替六个打仔拍照片,可是那天狂风骤雨,临时只好把摄影场地改在邵氏影楼。
张彻本人并没有参加那天的摄影会,要写张彻的打仔,一定要访问张彻,因为他的六个打仔,都不是在记者面前能说会道的;可能都是「新人」,未有应付记者的经验。
我们一行人拍完江生、孙建、罗莽、韦白、鹿峰、郭追的照片后,在「广东十虎」的棚里找到张彻。
张彻说:「有什么问题,你们提出来呀!」
捧新人喜欢一大堆
「张导演,你怎么这么大堆头,一下子捧六个新人?这样是否吃力?为什么不一个一个来,观众也容易接受。」
张彻说:「我捧新人,从来都不是一个一个的,打十几年前开始,我就不是捧一个一个,记得吧?王羽是跟罗烈一起捧的,狄龙是跟姜大卫一起捧的,后来加入陈观泰和王锺,不是四个人一起捧过吗?捧傅声的时候,我也同时捧戚冠军。」张彻说:「不过后来王羽是比罗烈红……傅声又比戚冠军受欢迎罢了。」
张彻说到这里,我们几个打了一个眼色,原因是他在比较王羽与罗烈,傅声与戚冠军时,「故意」的漏掉比较姜大卫与狄龙。
姜大卫与狄龙,是很难比较的。既要分阶段,又会令当事人不快。
张彻说:「我是从拍『五毒』开始,决定捧这六个打仔的,原因是『五毒』刚好需要六名打仔。之后,再拍『南少林与北少林』,又是介绍六种南北少林的工夫,再后来开拍『广东十虎』,需要的人更多,我就把傅声、狄龙找回来,另外两名打仔,凑成十个。如此,就变成一系列的新片在捧六打仔。」
「再开的『金臂童』又是六名打仔主演?」
「是的,让他们得到均等的机会。至于将来谁会红,谁会退出就很难预料了。」
「有计划改捧其中一两个吗?」
「暂时未有,以这六个人为主拍了四部影片,均未上映,以后的计划慢慢再说吧!」
「『射鵰』三集要拍吗?」
张彻笑:「等没有题材时,再考虑吧!」
「导演,你说什么?」有个记者没听清楚。
我于是大声重复一遍。
张彻说:「我是开玩笑,你们别当真,怎可以这样说话?观众听了还肯来看『射鵰』三集吗?『射鵰』是有点问题的,等问题解决了,当然要拍。我这样说,是很坦白的。」
「张导演,六个打仔中,你最喜欢谁?」有人问。
「都喜欢。」
「不可能的,比如以前你最喜欢姜大卫,后来你最喜欢傅声,总是有分别的。」一个记者说。
张家班导演细品评
我说:「张导演最喜欢──郭追。」
「没有,没有。」张彻连口否认。
「你说郭追是天生的练武材料嘛!」我说。
「是这样的,郭追学功夫上手最快,学什么都似模似样。」张彻说。
「其实,我知道张导演最喜欢江生。」我说:「江生最会讨张导演欢心,又顽皮又机灵。」
「江生是好聪明、机灵,就是散慢一点。」
「鹿峰呢?」我说:「我觉得他是李逵式的人马,粗犷、鲁莽。」
「鹿峰?鹿峰年纪最轻,才二十二岁,他花样多得很。」
「导演你就喜欢花样多的人。」我说:「鹿峰现在是你的武术指导,他这方面的才能如何?」
「很好,将来一定会成为出色的武术指导,他学平剧时是武净,即是武花脸,北派功夫很不错,现在在学南派,很用功。」
「罗莽呢?」我问。
「罗莽是实实在在的傻仔。」张彻说。
张先生口中的「傻仔」是一种爱称。
大家问起张彻的三大武术指导之一的梁挺,他说:
「自从与罗莽冲突之后,我已叫他不要来了,但是,公司还是照旧出粮给他。」
「换言之是──停职留薪啰。」我说
张彻没表示,态度上是默认的。
「下一部戏是否要出粮给他?」
「下一部,等下一步再说。」张彻说:「有梁挺在班里,班里是非多,一次与郭追有摩擦,一次跟萝莽因开玩笑,闹出约会打架的事,这邵氏公司,从来没有人在公司内打架,他怎么可以带着人道公司闹事;一段时间,我叫韦白跟梁挺学咏春,韦白回来样样都不对,不是说这个不对,就是派那个不是,这样搞下去,还用拍戏吗?我把韦白叫来教训了一顿,现在不让他跟梁挺学拳,他也没再多事了。」
「比起梁挺,李家鼎如何?」李家鼎是张彻的前任武术指导。
「李家鼎太忙,常常迟到早退,他是没有是非,如果叫我选,我宁可选一个懒人,也不要生事的,懒人不会有影响,生事的人就影响到班里。你说,拍了这些年的戏,哪个演员敢走来问:『导演,我可以收工了吗?』演员有时明知当天的戏再没有他,也是不敢来问导演可否收工的,顶多站到导演面前,让导演看见他,提醒导演,叫他可以收工;梁挺第一次到棚里来,就对我说:导演,今天没有他们了,叫他们先走吧!当时,我就不高兴,才到电影圈来,好的没有学到,学会了宣传自己,学会了搞群众关系,这是我最不喜欢的。」
「张导演,你说这许多话,明儿上了报,不怕梁挺约你比武吧!」我笑着打趣。
张彻说:「我敢说,我就负责。」
试啼声五毒打头阵
「为什么用『五毒』作为捧新人的第一部片?」我问。
「这是公司的意思。」
「你以为这部片,会否受观众喜爱?」
「我不擅长发行,这事,要问老板,他做了几十年的电影发行,他当然懂。」
「老板对『五毒』有何意见?」
「我原是打算把这些片拍完,交老板选一部作为六个新人的第一部,他只看了『五毒』,他就说不必再看了,就这一部,于是,就决定先上『五毒』。」
「老板较为欣赏哪一个演员?」
「他没有说,他看过唐人街小子时说罗莽有前途,你们认为呢?」
有几个记者说:「郭追好,他的型像个武林高手。」
张彻说:「我──只希望观众不要误会『五毒』是神怪片就好。五毒,是五种动物象形功夫,包括:蜈蚣,蝎子,灵蛇,还有是蛤蟆和壁虎,『五毒』为什么会是六个人呢?每人学一种功夫,另一个是五种象形功夫都学过的,他是师父派出清理门户的,这部片有悲剧性。各人学什么功,不便透露,不过,可以牺牲一点,就是不妨让观众知道,郭追是练壁虎功的。」
壁虎功有如走壁车
「为什么要牺牲这一点?」
「郭追在台湾是杂技表演者,屡次出国表演,我试看让他『走壁』,结果,他能做到,走壁的道理跟电单车特技表演是一样的道理,就是利用冲力疾上,问题是要『轻』、『快』到什么程度。你们不妨看看郭追在『五毒』中的走壁功,也就说明,我拍『五毒』,选用演员的原则是对的:不求大牌,只问身手。我一向认为表演能力为任何演员所必需,此乃不待多讲的基本条件。」
离开摄影棚时,一直在不远处徘徊的罗莽,知道张彻对记者谈论他们,追将上来,问:
「导演说了什么?导演说了什么?」
一个记者大声告诉他:「导演说你是实实在在的傻仔。」
罗莽抓抓头皮──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