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斌妮《南国电影》
许多时,我们都不叫郭追作郭追,我们管他叫郭跑。
「郭跑呀!」他初时听到这样叫,总是扬着眉毛笑,觉得好玩。现在?早已习惯了。
郭追郭跑确可爱
你们一定不知道,郭追为何会有这样一个怪艺名吧!追,追什么鬼?张彻怎会想出了这个名字来?如果你是台湾人,你就知道郭追用国语念起来,有什么意思──「郭追」的国语念法,就等于台湾语中的「可爱」;为什么一个大男人会叫「可爱」?尤其是个打仔?
「那是我十四岁时候,已经有的花名,叫了好多年;张导演后来干脆就把『可爱』翻成国语,做了我的艺名。」郭追一说,我才知道有这典故。
郭追今年二十四岁,是张彻六小将之一;其实郭追说起来不算新人,至少不像罗莽孙建等新,他和江生早已拍过电影,譬如「八国联军」等;但正式被张彻看重,给予机会,尚是去年的事。所以虽然跟长弓不少日子,但在银幕上,郭追仍是一个新人。
最近,郭追与其它五小将江生、孙建、罗莽、韦白、鹿峰拍了部「五毒」,又与罗莽拍了部「生死门」。听说,都相当不错。
「我没希望自己很红,我怕摔,」郭追说:「不要不红,也不需要大红,保持稳定就好。」
时来运到毛虫追
平日,我每天都可在化妆间看到郭追,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化妆。每次我走进门口时,他便从镜里扬扬眉毛,「嗨,你好!」,大家打个招呼。有次,他替一个女记者小露宝改了个花名叫「毛虫」,对方不服气,于是回敬他一个「毛虫追」。自此,有时我们远远看到他便「毛虫追」、「郭跑」的喊,玩笑开了不少;但认真坐下来聊聊却是从未试过。所以一晚深夜,电话打到去清水湾,我说:「郭追,给我们讲讲你的历史故事好不好?」我只知道,你以前耍过杂技。
「我的故事呀,你要听哪一段?」郭追哈哈地笑了两阵,然后便慢慢地说起来,说得很仔细。
平生故事说端详
「我拍电影以前,是做特技的──即是你们说的杂技──我在台湾搞过一个杂技团,就是与江生和几个朋友一起搞的;我们在台北的夜总会,还有台南、台中、高雄等地方表演。」不过那时候赚不到钱,也存不到钱,钞票一到手就花掉了。所以郭追和江生等混了半年便解散。
「我去过两次日本,都是表演特技;我十四岁便进入一个闽南剧团,学翻觔斗翻得不错,后来又学了一点功夫,所以耍杂技耍得不错。」
「嗳,等一下,」我打断了他的故事,「你十几岁的时候,为什么不念书,跑去学翻觔斗呢?」
捡柴捱打为一饭
「为什么不读书?」郭追低笑了一下,「我小的时候呀,环境很不好。妈妈也是跑江湖的,她不能把许多孩子带在身边,于是把我和弟弟送到新竹去,我弟弟过继了给叔叔婶婶当儿子,我就住在祖母家。妈妈希望我在新竹,可以好好念书,可是,我七岁到新竹,住了六年,逃课三年,小学还差一年都没有毕业。」
「你为什么不争气,常躲懒?」
「我没衣服穿,也没鞋子。」郭追声音沙沙地:「你知道,我住到祖母家,是要念书,要花钱的嘛,祖母是乡下人,也没多少钱。要她拿学费出来,她心里就不高兴哪。有时就──就刻薄我,白天只准我吃一碗饭,晚上喝一碗粥;她常要我早上上山捡柴、做工,我不做就要捱打,没饭吃,所以我上两天课停一天的,后来到五年级那年,妈妈也觉得我太苦,就叫大哥接我回台北,最后一年也没念了。」
郭追平日总是笑嘻嘻的,看来十分乐观,是个快乐人,听他的童年故事,我感到十分意外,心里替小郭追难受起来。
幼年母子混江湖
郭追回到台北时,已经十三岁,跟妈妈跑了一年江湖,便由人介绍进一个闽南剧团,学翻觔斗,舞台功架,一直混了六、七年。
「那时候,我认识一个女孩子,她也是戏子,但她母亲管教很严,不喜欢女儿跟我交朋友,认为我没份正职,没出息;我女朋友就劝我,不如找份铁工做做,也算一技之长。」于是郭追便跑去当月薪台币二百的铁工,又烧又搥的,熬了三个月,捱不下去,转而替人盖房子。
「盖房子有五十台币一天,比起铁工算不错啦。」郭追笑。但这份工作太辛苦,郭追干了一年多,身体捱不来,放弃了。就在那时遇上江生。
「杂技团解散后,你又怎样了?」
郭追忽然笑起来,他说:「那时,我已经跟女朋友重新在一起了──有两年多,我们没机会联络过,后来有天在夜总会碰上,就像拍电影一般;」郭追说,当时他的心像要从口里跳出来;「她见我又在混,又劝我找份正当职业,不如做贸易公司的职员,我就去啦。然后,我做了两年贸易公司的小职员,本来打算开个小工厂,不够钱;去了一趟日本去演特技,回来后,就进了武行,赚一百块钱一天。」他太太这时亦不反对了,因为她知道郭追喜欢练武,更喜欢电影,而干武行比跑江湖算是稳定得多。
然而有一天,张彻到彰化为「八国联军」拍外景,需要大量武师。武行头告诉郭追:「如果要八个,你便没份了。」
「我拼命祈祷,希望有份,因为我几乎每部张导演的戏都看过,你不知道张彻两个字在台湾多大。」郭追说。结果上帝没让他失望。
「后来导演开『红孩儿』,需要一个石头人,叫我试镜,试完,看片子,他问我觉得怎样?我说自己好丑,好别扭,他笑。刘家良跟我说,以后有机会他们会找我。我一听,就心想:没机会啦!」没料到张彻开「马可波罗」时,片中四名主角中的一角,准备起用郭追,但郭追接到通知时,不知道是这样重的角色,他只知道自己答应别人再去一次日本在先,推了!
「我早知道就不推了,这个角色后来由李艺民演,如果我当时不去日本,情形可能比现再好一点。」郭追显得很遗憾。
从日本回来后,郭追便加入了长弓。
「后来导演跟我说,他对我是一见钟情。」
一个钟情一个抖
「你呢?」
「我呀,我却见他时连话都说不出来,双脚在发抖。他好威风呀!」
我大笑,差点没呛死。
一个一见钟情,一个一见发抖,如今,郭追是张彻的得意新契仔之一。
张彻说:「几个人之中,郭追学武最快,易上手,而且练得勤。」这是从张彻一众契仔口中问回来的。张彻最怕人钝,郭追领悟力好,学得快,打出来好看,张彻自然喜欢他,而且郭追相当耿直。
「导演有次说你主意多多,是麻烦鬼。」我说。
为人坦诚够爽直
郭追笑,他说:「是真的。有段时期我常去找导演,他烦死了。」那时郭追初来香港,又挂住台湾的太太,又看不惯这里的许多事;「我想到,就要提出嘛,我是藏不住话的,跟鹿峰一样,很土性。」郭追道。现在他慢慢安定下来,不再一会又说要走,一会又说要解约,所以张彻也不嫌他烦了,每次提起来总是哈哈笑。
「导演对我们几个人,真的不错,给我们许多机会,能红不能红,是我们自己的命数了。」郭追对张彻,看来相当感激。他以前苦哈哈的,今天,比过去强得多,郭追心中一直很感谢张彻。
郭追从没想过自己会当上明星,他以前只爱看电影,看到银幕上的明星打得精采,他便喝采,羡慕得要命,如今在银幕上打的是自己,郭追怎会不用功?纵使一身汗,他苦得可乐哩!
跟郭追谈话很开心,因为他真的很直,很坦诚,有种乡下人的朴实及亲切和江湖儿女的利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