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好的功夫片会刺激市场,让多一点人看,就会让多一些人参与我们功夫电影。
但我们也要面对现实,很多人卖弄新功夫的口号帮助自己电影的推广,我认为一部好的电影不仅是这个演员要很扎实的武术基础,还要有不同特色的画面连接、剧情。
这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在演变,一开始有功夫、没演技、没剧本。然后有功夫、有演技、没剧本,到后来有演技、有电脑、有钢丝,但这几年又返璞归真,返璞归真永远是扎实。李小龙的电影今天看还是有味道。今天的电影不是一个元素,需要很多很多的元素,但最重要还是本身功夫是很扎实的因素。
——甄子丹
《叶问》是不是一部功夫片佳作?能否创下票房佳绩?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揭晓,现在我们不妨先听洪金宝、甄子丹、黄百鸣聊一下关于《叶问》的打戏和香港电影的前尘往事,聊做谈资也好。

壹 《叶问》打戏揭秘
魏君子:
记得大哥之前拍的《赞先生与找钱华》和《败家仔》有一些咏春拳教学功夫片的意思,就是怎么去打。这一次拍《叶问》在功夫设计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?
洪金宝:
前两部戏是因为咏春拳当时比现在更陌生,而且我们拍这戏的时代也不一样,是清朝。我们有空间把咏春的哲学或者咏春江湖人功夫里面的条件什么,可以慢慢说给观众听,让观众了解一下,都是很有趣的,我拍的喜剧或怎么样都是有趣的东西。像现在拍《叶问》,你看这部戏里面没有教人打拳什么,很少,我们是以一代宗师叶问老先生生平的事情怎么样去过这一段路程,完全用了他所遇到的事情,不是有什么理由或者是什么哲学去做,所以在武打方面都是很直接的。因为叶问本身性格也不想教人,太多人都是朋友,然后他有另外一种去切磋的感觉。
我前面两部咏春戏里面没有切磋,只有分高下,我跟你说你死了,死什么一点感觉没有,我只把你一拳打得你输了,所以切磋就是比武,看你狠还是我狠。到《叶问》又不一样,我们拍叶问老师本身的性格就这样,一些朋友很佩服他,也很想跟他过招,但有些朋友没有恶意。在这样条件、环境下,叶问老先生怎么样跟人家过招,让对方领略到武功层面的上下,知道叶先生是一代宗师,所以每场戏我们都想怎么打。因为它时代背景比较近,没有以前那么远,所以我们打的东西都是实在一点的东西。
魏君子:
戏里叶问打人打得特别快像打皮球一样,把人打得七窍流血,这种拳法在咏春里有么?
洪金宝:
有吧,咏春打技巧,也打时间。我上一部也是一样,什么叫桥到三关任我打,在什么空间之内我可以打你很多拳的话,你这人差不多完了。打一拳和打五拳差很远,这个空间和这个空间又不一样,咏春它真的很直接,也很机会。把握每一秒的时间把对方击倒。其实不是我们今天谈咏春,其实不同的门派有不同的好处,如果我教徒弟你跟我洪金宝就叫洪金宝派?每一样东西好的你就去学。
魏君子:
您跟李小龙是有合作过的,《叶问》里面有一场一人打十个日本人那场怎么设计,因为李小龙也是练咏春的。
洪金宝:
我们也没有说以李小龙感觉去做那场戏,我是以那个时间,一个人那种情怀,自己的朋友给人打死了,完了中国人也给人家压着,这种气他忍到现在,他没有犯法。我要爆发出来,所以只能站出来我把这十个日本人都打倒,所以那全部都是我们以戏里面人物在当时那个时间、空间所受的压力去处理这场戏。这部戏不是拍《李小龙传》,甄子丹也不是做李小龙,就算他做得很棒我也不想他做,因为我们不是。我们导演、子丹都希望以这个角色、里面的戏,做这场戏。
甄子丹:
其实我拍这场戏压力很大很大,除了难度以外,大家也看过我以前演的电视剧《精武门》,在当时说到在戏里面的叶问情景,他的服装是短打。
叶问从头到尾都比较喜欢传长衫,有几场戏我在工地做矿工,我跟导演研究我们不能穿长袍去做,一定要穿短打,一穿短打怎么看都像陈真。还一场好像虹口道场,而且一个打十个,我一进去,就觉得那场戏肯定让观众觉得又是陈真踢馆。我怎么演那场戏?那时候我很大压力,我怎么办呢?我可能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演回陈真。因为你在打的过程,你没有打又猛,又有力,把那个情绪打下去的时候,很容易变成一种情绪的发泄。情绪的发泄很容易把叶问这个人心理状态、身体语言超过了那个界限。所以每一个镜头、每一个眼神我都问大哥,怎么样大哥,到那个火没有,但有没有超过那条线,很小心里面每个细节处理,不然就变成陈真或者李小龙。
魏君子:
里面有几场戏真的感觉很振奋。个人角度,我看《霍元甲》最后憋了一口气,他被日本人活活打死!《叶问》真的扬民族之气,打日本军官非常的过瘾。不过最后一场戏日本军官的扮演者好象不会武功,这场戏是不是很难拍。
洪金宝:
是。我也佩服导演,佩服甄子丹找一个不会打的。拍完我就很欣赏一个人,就是自己,把一个不会打得的人拍成这样。不过,我还是要说一句话,以后不要再玩这个东西了。那个日本人是一个演技派的,演技相当好的演员,但他们找我一看还是不行,幸亏他提早来我们就训练他工作。
魏君子:
丹哥和樊少皇打的那一场很精彩的,樊少皇算是功夫了得,但后来一直没有空间大战拳脚,这次在《叶问》终于一展所长,拍樊少皇和丹哥打戏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甄子丹:
当时大哥设计了一套动作,那套动作就是一些短打的,樊少皇拿着那把刀,整个动作就是几下一铲一出拳,其实动作不是特别难的,但是你知道吗?我们在戏里面有两把刀,一把道具的,另外一把是真的,我们试了两下之后,大哥说开始拍了,拿把真刀过。无所谓我拍戏拍了这么多也有经验,而且对攻防搏斗很有信心,来就来吧。但我忘了一点,我要把一代宗师气魄打出来,咏春不能动,它不像搏斗的你可以躲,你可以很大动作去躲,我一定要很潇洒的去打,大哥设计的刀很大,我挡到刀背,但被刀柄弄到眼睛,大家都很担心我,我想为什么每一次拍戏都弄到眼睛。之前有《黄飞鸿男儿当自强》、《新龙门客栈》和《英雄》。
贰 中国功夫VS泰国拳霸
魏君子:
托尼贾的《拳霸2》也要上映了,怎么看?
甄子丹:
大哥是前辈,让他回答。
洪金宝:
我认为不怕,因为他们讲泰文我们也听不懂,哈哈。我们也希望能看到你这部戏到底好在什么地方,你怎么个好法,我们也想看。你问我到底怕不怕?其实我不怕,没什么好怕。现在这种情况才突然有一部,当年我们每一个月,几个月就一部,我们怕什么?大家都是双赢,其实你说我输了一百两百有什么关系,可是整个电影的气氛都是好得不得了,那种观众的气氛都好得不得了,像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,我们在商业上良性的竞争,没有好怕的。
魏君子:
怎么看托尼贾和泰国的动作片?
甄子丹:
我很欣赏他的身手,但从我看他的几部戏的感想,他很多动作风格都根据我们香港的动作风格,几乎就是整套招术搬过去,只是用今天的一些包装。其实我们已经拍了那么多年,几十年,大哥再比我多几十年,超过一百年有没有。
洪金宝:
没有,我希望会。
甄子丹:
其实我们的动作片、功夫片影响到每个电影工业,全世界。我希望大家都去抄我们那些风格,证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,不然大家都不会让我们影响到。
洪金宝:
我们的风格一直是对的,我们香港电影这么多年发展起来,多少国家甚至美国大国都是在学习我们的东西,虽然我们也学人家的多少,可是最起码他学我们的东西比较多。
魏君子:
尤其在动作片这个领域。
洪金宝:
所以我们动作片不要怕,你怎么看外面就好了,泰国也好,哪个国家也好,都是我们以前做过的,只是他的身手,个人的身手真的很不错。
魏君子:
有个朋友说十分期待丹哥合作一部戏,很想看中国功夫大战泰拳,洪金宝做指导。
洪金宝:
完全没问题,叫他投资就可以了。你不能老要求我吃这个吃那个。吃这个,你给钱就好了,他拿钱出来拍,我们一定拍。
甄子丹:
我很欢迎,我作为一个动作演员我希望找到好的对手,虽然我的年龄比较大了,但是我的意志我的精神还在,肯定会为我们中国人争光。
叁 洪金宝VS甄子丹
魏君子:
大哥在洪家班80年代最红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甄子丹?
洪金宝:
我当然有注意啊,这是袁家班的。其实我和袁和平很熟,袁和平我们是师兄弟,都在我们学校里面。我们头一部戏《四杰村》,袁和平是小和尚,我们很熟了,出道他是他,我是我,我们见面绝对不会打架。甄子丹身手我们看相当好,但演戏方面还要磨炼。其实我们那时都一样,开始演戏都很嫩。
魏君子:
大哥和甄子丹如果在全盛时代,在生活中不是在戏里面,谁的功夫更厉害。
甄子丹:
肯定大哥厉害。
洪金宝:
等我回去那个时代再说。很奇怪很多观众都喜欢比较,其实很多事情要考虑,我们很多在舞台表演,在电影的艺术上面,我们不是在擂台上面拼命,如果要打的话可能我不是他的对手,但你说我不怕不怕,我真的不怕。
这种娱乐性是每个人经常在荧幕上面表演得好,如果我们两个老打架,大家也烦,他们两个又打。就像成龙和李连杰拍一个《功夫之王》谁会赢,他们是拍戏不是打架,拍电影他们俩打谁赢,他问导演,这部戏谁是主角就谁赢。
魏君子:
有位朋友看《败家子》元彪和陈勋奇最后对打,居然发现元彪同时也替陈勋奇做了替身?
洪金宝:
有,我拍的当然有印象,里面还有一个拳头的特写是我的,我一拳打到陈勋奇肚子把他打哭,你们就看不见,哈哈。
魏君子:
现在网友看片子很仔细。
洪金宝:
当然了,现在看影碟每个画面可以停下来看,可以鸡蛋里挑骨头。我们拍的是娱乐片,我们也不是拍仿古、辨认古董的真假,我真的是娱乐的成分,也不是欺骗。
肆 最佳拍档VS五福星
魏君子:
记得十几年前“黄飞鸿”电影很红的时候,黄先生的公司拍了《黄飞鸿笑传》,是不同于徐克李连杰的搞笑版。现在您又想到拍《叶问》,他虽然在武术界名气很大,但似乎不被大家所熟知?
黄百鸣:
所以第一个拍很重要,要把叶问的形象树立起来,成功的话可以继续拍下去。我们香港一个老演员叫关德兴,50岁以后才演黄飞鸿,他是第一个黄飞鸿,结果成功了,一直拍下去,拍了快100集。我也写过一个《黄飞鸿》电视剧,也是关师傅演的,也是收视率冠军,后来的《黄飞鸿笑传》也是我拍的。我对人物传记蛮有兴趣,尤其是叶问。这次我很高兴子丹来演,最感谢洪金宝大哥把打戏拍得这么好。
魏君子:
当年新艺城和宝禾时代,大家知道“最佳拍档”和“五福星”打得非常热闹,能不能说一下当时的情况。
黄百鸣:
当时也是良性竞争,我写的第一部动作片《搏命单刀夺命枪》洪大哥是老板,当时也卖得不错。后来没办法大家分道扬镳,我这边有一个卖座的电影叫《最佳拍档》,他那边是《五福星》,后来搞了出来一个《最佳福星》,现在看也是好事。上个月我跟成龙喝酒,他喝多了,他说我恨你的,当年我跟你对打,我的戏一直输给你的戏,现在想起来反而怀念当年,当年我们是良性竞争。他问我能不能把麦嘉石天这些好朋友约出来他请吃饭。
魏君子:
黄先生和大哥坐在这里就让我想到两部电影,《最佳福星》和《老豆不怕多》。
洪金宝:
其实我们一直合作,很早年以前就有合作。有时间大家就在一起,我们从事电影真的很久了。
魏君子:
影迷很怀念当时的80年代,因为大家都在拍好电影,那是香港电影最好的时代。说到当时又回到现在,对现在香港电影环境怎么样的状态,虽然今年有《叶问》、《大搜查》等港片要上,包括黄百鸣先生的《家有喜事2009》,但香港电影已经没有以前那样辉煌。两位大哥怎么看?
黄百鸣:
以前我们拍电影,在香港就已经把本钱收回来了。香港电影不仅在香港卖片,还可以在台湾、新加坡一大圈。后来为什么慢慢不行呢?在90年代发生两个大游行,可以给我们启示。
第一个是1992年反暴力的大游行,当时电影太卖座了,黑社会就进来了,他们抢演员、抢档期、抢底片。就为了抢底片的事情,也就是我拍的那部《家有喜事》,发生了全香港反暴力的大游行,告诉大家知道黑社会已经影响了电影圈正常的运作。
第二个大游行更厉害,是反盗版的大游行,盗版的力量比黑社会的力量更大,可以在警察馆门口卖盗版。
这两个大游行把香港电影毁掉了,再加上亚洲金融风暴,所以香港从原来一年300多部到去年拍40多部。还好2004年有合拍片能进到国内这大的市场,所以我这几年拍动作片,拍喜剧,从《七剑》、《龙虎门》这些,结果票房比香港还好得多。现在一定要搞合拍片,所以《叶问》也是合拍片。
魏君子:
刚才黄先生说黑社会入侵电影,大哥就拍过《猛鬼入侵黑社会》。
洪金宝:
那很早了,我也因为黄老板说的这几个问题离开电影圈,离开香港去美国,我很伤心、无奈,好像跟失去了所有东西似的感觉,以后不再回香港,我去美国了。
魏君子:
那是九几年?
洪金宝:
97年后。香港回归,我参加这个盛会以后我才走了,我表演完腿弄伤了,过了一个礼拜我就去美国了。因为那个时代把所有电影的规则,电影的什么东西都没了。我为什么要拍?为什么要自己难过?因为你自己要不拍戏就不要受这么难过的事情。当时我在外面也拍了几部,成绩也不那么理想。这理不理想,亏不亏钱不要紧,因为我对电影太爱好了,当时我就想放弃不拍电影去了美国。完了我又失望的回来,我们香港电影从69年一直开始到现在,一直在成功,我们的动作电影在全世界占领的位置很重要。现在从一年300几部才到一年40几部,到一个礼拜前我听了香港到现在没有人开戏。
我也希望国内给优厚的条件给我们港商这方面,我拍娱乐片,我也不搞政治,很多东西开放一点对我们的思想更好,我可以开心一点,所以观众更开心。我希望有机会,有这种条件之下,再拍一点好的合拍片。
魏君子:
大哥说话很幽默,什么时候再演喜剧,拍《五福星》?
洪金宝:
那我要重新再找另外四福星。福星我一直想拍,但暂时先不笑吧,大环境笑不出来,我也不想做导演,我也不想生气。有人找我我就做,开心就做,不开心我也不做。我希望有机会,有机会我再拍《五福星》喜剧吧。
魏君子:
两位大哥能不能透露一下麦嘉和石天现在干嘛呢?
黄百鸣:
我跟他们一起吃饭是去年,成龙大哥把我们约出来。偶然也通通电话,我觉得他们两个比我聪明太多了,他们从90年代就看到我们刚才说两个问题,就马上就退出了,没事打打球,喝喝茶,没有面对90年代发生的很多情况。他们在电影黄金时间退出,非常好。后来电影不景气的时候,我搞电影他们在打球,所以他们比我幸福。
魏君子:
两位有没有计划重拍《难兄难弟》,把新艺城七怪和大哥洪金宝聚到一起,拍一部喜剧,纪念嘉宝公司或奋斗房成立30周年?我们这些影迷一定买票去电影院看!
洪金宝:
这个点子很好,我们照这个点子来想,我们也能出一点东西,这也是好事,像我们嘉宝公司,大家一起再玩部电影也很过瘾。
魏君子:
玩一部电影很多影迷期待这个事情。
洪金宝:
我们把这个信心跟玩股票一样,玩一部电影。
黄百鸣:
老朋友在一块玩电影,这真的是玩,很开心的放开去玩很好的电影,这也是好事。